忆话童年端午时

     儿时关于端午的记忆很少！只依稀记得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年的五月格外明朗，初夏的风从家门前的小河上清清爽爽的跑进院子里，摇晃着水井边那棵白杨树，哗啦啦的绿叶子就在阳光下婆娑开自己亮丽的影子，我和妹妹坐在水井边看母亲把白晶晶的米泡浸在橙红色的晶晶亮的瓦罐盆里，母亲难得的笑容在瓦罐盆里一圈圈荡漾开来，随着母亲温柔的一声令下：“你们去西边闸口摘些苇叶来包粽子。”我和妹妹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嗤”的一下窜起来，抓起斜歪在柴灶边的大竹篮一溜烟的跑出了院门。

   五月的天，特别的蓝，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渡头上的小木船在老艄公的手里吱呀吱呀的晃荡，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儿唧唧喳喳的在空气中盘旋，河边的黄沙堆在太阳底下稳稳的坐着，一任微风撩拨它满身的“皱纹”，那水波一般的“皱纹”一层层的剥落下来，可此时我们再也无心去逗弄它，曾经这层层的波纹是我们顽皮小手的最爱，抓一把沙子扬起来，看它们在阳光下飞舞的姿态，看它轻悠悠的钻进小伙伴的衣颈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沙滩上追逐，在水波里跳跃。可是今天我们终于有了新鲜事儿，那西边大坝里的闸口，那一丛一丛密密匝匝的芦苇，那浅浅嫩嫩葱茏茂密的绿色海洋，那幽深而又略带神秘的清新的世界，一下子就和美味的白米粽子的芳香紧密结合在一起了。曾经我们偷偷的钻进芦苇丛里去搜寻鸭子们不小心在那里丢下的蛋，曾经我们带着扑通扑通的心跳探进去剥那苇杆的嫩梢，然后呡在嘴边笨拙的想吹出嘹亮的笛音，像电视里看到的那个骑在牛背上的小牧童一样，清亮的声音是我们最向往的成功，曾经我们玩捉迷藏，抖抖索索的把自己闷在大苇塘的一角心里积攒着得意和慌张！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慌张于躲藏时刻的孤单和最后被伙伴们遗忘的恐惧！

    端午，曾经的这些心情，这些渴望统统都扔在了自己那张小小的床上，我们的心里装满了鼓胀胀的新鲜。白白的糯米，青青的苇叶，然后母亲就能把这嫩绿和洁白糅合在一起给我们带来一顿梦想的圣餐！我和妹妹还有邻居家的伙伴一道欢呼着冲进了苇塘，此时全然不顾脚下的积水，全然不怕从身边偷偷冒出来的小水蛇，全然不惧那密密丛丛的幽深，全然不想那风过之后沙沙的声响中会出现的一切曾经令我们心惊肉跳的传说！我们仔细的挑选，认真的剥那鲜嫩的叶子，小心翼翼把它们整整齐齐的码好轻轻柔柔的放进篮子里，太大了，不好，叶子太老，包了粽子煮出来了也不够清香；太小了，也不好，包不住多少米，还容易被滚水煮烂了叶子，漏了米。不大不小的叶子，不深不浅的颜色，这才是最可心，最合适的材料！用忽闪的眼睛去搜寻，用稚嫩的心去体会，用年少的思维去衡量，去挑选，看似麻烦，可在常年闯荡“芦苇塘”的我们这里，这是件再轻巧不过的事情了。在单调贫乏的童年里，大凡和吃连在一起的劳动总是最能吊起我们的劳作热情了。不消一个钟头，我们就拖着沉沉的一大篮子鲜绿的芦苇叶子撒欢在回家的小路上了，还不断的比较着谁的战利品最合乎要求，高下往往分辨不出的，到了家，母亲在包粽子的时候那股子顺畅，那一抹开在嘴角的笑容，那一串串玲珑有致的粽子才是最有决断力的裁判！

    苇叶摘好了之后，我们又会被指派去东边的大坝头割艾草，那时我们居住的地方，艾草不多，只有往东边走一两里路的另一个村子边才会有，于是我们又轰轰烈烈的出发了，不过这次是“全副武装”，骑上自行车，带上镰刀和绳子。说是骑车，其实人和车子差不多高，瘦瘦小小的身子晃荡在坚硬的车子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车子推上坝头，定定神，喘口气，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然后歪歪扭扭的用另一只脚在地上滑行，等车子利用惯性顺利的往前冲的时候，才把两只脚都踩在踏板上，一上一下的踩着冲向目的地。那时的车子是老式的带横梁的永久牌大车子，是父亲的运货“机器”，在我们的眼里，它是神奇又威严的。小小的我们腿太短，够不着那个脚蹬，只好把双脚都从梁下踩上去，把细细的小腰贴在横梁上，身子不住的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小脸蛋上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晶亮亮的汗珠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的路，一路上有个头大的伙伴偶尔会怂恿我们把屁股放到坐垫上，享受下那用脚轻轻踏行的惬意，胆子小的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胆子大的如我，就会憋口气跃上去，两只脚吊在半空中，艰难的去勾那深深滑落的脚蹬子，感觉到车子行走得缓慢，感觉到自己无力控制的时候，就只好乖乖的从“宝座上”向前降落，然后半条腿搭在横梁上，一只脚猛踩几下脚踏板，顺着惯性，自己再灰头丧气的下来，然后再老老实实的把两只脚放回踏板上，狠狠的踩，一阵猛冲，不甘落后！

    一群孩子就这样疯疯癫癫的跑到目的地，还要派个人去放哨，害怕邻村有调皮的大孩子阻挠，找事，不给我们割艾叶！我们就像做贼一样，拎着镰刀，悄悄的钻进艾草丛里，反正坝上到处是密密丛丛的灌木，小巧灵活的我们就不声不响的把艾叶大把大把的搂到怀里，先把头深深的埋进去，深深的嗅上一口，让那醉人的清香直流淌进肺腑，然后暗自欢喜的把它们齐根割下，用小绳子一扎，再猫着腰穿过灌木丛，把战利品往车后架上一夹，哈哈，推起车子就开溜，这个过程绝对神速，至今回想起来我都惊讶于自己那时的灵敏和利索。回来的路上那就轻松欢畅多了，没有了去时的担忧，没有了发生口角争斗的可能，向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要迈进端午的快乐中，每一步都好像要跌进白米的清香里。阳光，热辣辣的劈头盖脸的浇下来，风，呼啦啦的拥抱身体，疯狂的摆弄着黑黑的马尾辫子，笑声，口哨声，一起奔跑，跑进院子里那早已等待我们的端午大餐中！这样的日子是何等的爽快啊。

    “端午节，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洒白酒，龙舟下水喜洋洋。”我的家乡，在江淮平原上，儿时的生活里，只有麦苗的青绿和端午收割的繁忙，白米饭，不是每天都有的，那时我们那里还没有改种水稻，直到读了初中，家乡的水利设施才正式启用，我们才有了两亩稻田，白米才开始像白面一样成了不再稀有的餐饭。而真正的划龙舟，我是去年在杭州的蒋村才有幸亲临现场目睹了那欢畅和热烈，可是，此时的我已经走在漂流的路上，再也没有机会亲手采摘艾叶并把它们插在一个属于我的家门上，再也没有福分回家乡品尝母亲第一次给我们包的白米粽子的清香！人生的欢乐或者失落，总是并行的吧，就像此刻我在回忆流年里那些散落的悲喜！今年的端午是周日，可我还是不能回家，我要利用那仅有的闲暇去积攒我一个长长假日的出游资费！端午，如今是我记忆中的盛宴！而关于端午的记忆，则是我节日里的圣餐！